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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febrero

逃避自由

过了一段时间早睡早起,按部就班的类正常人生活以后,差点以为我就要这么沿着既定轨道稳步向前,慢慢又和社会各界接上头,在身上接上各种插头电源感应器, 温良贤淑地担当起各类角色和责任来:生人杂人不熟人面前微笑颔首礼让内敛,学生面前春风化雨谆谆教导口中不嘣TMD, 老板上司眼皮底下勤奋负责手拖肩扛绝不含糊......在别人甚至自己眼里,好像活得挺好挺像那么回事。在相当程度上,我从别人眼睛传达的信息里和自己人模狗样花枝招展中也能得到满足。也挺乐意相信这个表象烘培出来的温柔甜蜜阿婆牌(apple pie)的。

 只是总有一些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暴露一下本性,孙猴子变玉兔和方丈以后总还是留个小尾巴,时而忍不住用手挠头这么激灵咯吱一笑,就露馅了。不熟的人可能还留意不到,可是这要是碰上了猪八戒,那还不保准被抓个现行犯啊。"原来又是你这天煞的弼马温,死猴子..." 就比如说吧,上次柏林电影节看到一个巨无聊巨恶心超级无敌催吐的短片,结束以后导演和编剧们居然还胆子大到走到台前致谢,主持人问他们当时拍片动机,导演小生来一句:不知道忘记了咱们其实就是瞎玩测试观众来着。NND, 俺当时第一个冲动就是扔鸡蛋和西红柿,或者干脆从包里拿出除钱包以外其他任何一样东西往台上仍。要不是当时还有一斯文男生坐我旁边,我多半喝倒彩或一句:"that's a disgusting film" 就冲口而出了。我不禁又想了一下和谁在一起会干这类事情而且最爽。

 前几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当时写了一篇小文《绿毛小乌龟》,自我讨伐了一下。结果是还没过多久,刚变身的小妖精,又被文殊菩萨打回了原型,我这又回复了昼伏夜出的准吸血鬼生活,我真是太喜欢半夜夜深人静没人打扰时看书打字了,白天杂事太多,连想写点东西都定不了神。时间连续反复多次,现在我自己都觉得这种生活模式也不错,反正也没其他人干扰和反干扰,我何不就随性到底,独自的生活不就是有各种让人偷着乐的自由么。

老爸经常说我这是"快乐的留学生活",拿着自由自由挥霍,呵呵。以前没有意识到,现在这两年经常想,我这经常自我标榜的独立个性,大概和他一直"放养式"的管理 风格紧密相关吧。和大多数中国小孩不一样,我从来就不需要在家里闹独立,反而是自己决定得太多了有时差点要闹着"被管束"。青春期的反叛精神基本也没有施展的机会(以至于我时不时怀疑这是不是延迟到了最近才发作)后来我明白了,所谓反叛,就是和大人指派的行动反着来,被束缚了手脚才想着要去挣脱吧。而在俺家,我很小就有话事权,参与讨论大事小事芝麻事,行动基本也算自由,也没怎么觉得像现在人常说的青少年"无力无权感"。所以也没什么好和大人对着干的。除了谈个恋爱偷偷摸摸了点,那也是老爸碍于班主任告状脸上挂不住了才一脸正义地搞了个curfew。(唉,没办法,恶心事儿妈型班主任在中国就是遍地开花)

大概是在初中,在同龄的一辈还在被父母决定穿什么吃什么每天(至多每星期)定点定量领取零用钱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预支一个月在当时还算不难看的"月零花" 自己 "合理安排"吃穿了,虽然花费一直都没有怎么合理过,但是毕竟不是学着"安排"了么。一个月的自由度和太长时间跨度产生的不可预期性,让我打很小起生活就充满了刺激冒险。经常一时兴起请客,买漂亮裙子,到了月末就经常眼冒绿光数着星星过日子(披星待月那是形容饿肚皮呐)。中学时代就坐火车各个城市乱跑,大学时更是一人霸占家里的房子(当时他们正好都在外地工作)所以很多人多年工作以后才享受的那点生活上的自由独立,我很早就已经玩过解析过拆开重组过,没什么特别渴望和好奇了。

最近看《绝望主妇》,里面的母女关系和Julie小小年纪独当一面的性格才让我在心里点头赞赏。换个环境,放西方文化多合理多主流的一点事,在当时我生活的背景年代就是特立独行不合规格了。《海上钢琴师》里很喜欢的一句话:fuck the rules

有时我就在想,这自由和民主,不就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么。人民政府应该像俺爸那样,多给点空间多给点宽容。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看着我练武的太极张三丰,我一边练着七十二路空明拳,打狗棒,平沙落雁屁股着地,一边眼角偶尔偷偷瞄他,看他的反应。而他只在老远处含笑X(那个字不会打)着胡子,不置一词。关键时候才点拨那么几下。有时也很怨愤地说没人关照缺少爱。但另一方面,我心里又特别踏实,知道无论如何都有他在后面撑着,我在山下打架,瞎玩,闯了祸受了伤总还能跑回来让他医治。每到要建议和讨论我认为的大件事时,he is always there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短短人生中所有"重大"决定,几乎都是我一个人签的生死状。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从中国到德国到美国再到德国,从兴趣到专业到远景,都是自己的上帝之手,在飞行员的操作室里按下按钮。自己当家做主,也让我学会了对自己的行为决定负责,接受错误决定的后果。我很庆幸有这么纯粹的几年,可以让我只慕风月不思蜀,没有上有老下有小和各种其他方面的压力,安安静静地想自己到底要什么,去探索和试验各种可能性,有时也被生活教育得鼻青脸肿,吃了苦头学了乖,慢慢在社会人流中看清楚自己的轮廓,也学会在别人身上找自己的答案,这种自由,确实不是打从一开始就能享受和心生感激的。个人经验是,少女时代脑袋不好使常犯傻的时候,谁都希望有人牵着你走替你拿主意吧。彷徨无措和无力感都有过的,也害怕孤独和渴望依赖。可是毕竟,爬过山头往回看时,过去的苦难和挑战就成了幸福快乐的积淀,人生的财富。

有时想想我们父辈那一代人,还是挺让我唏嘘感慨的,整个中国现代史,都活在他们这辈人身上了,几十年啥事都赶上了,啥事也给耽误了,大跃进反右文革上山下乡上班下岗, 什么都是被安置在了既定框架里,定好了历史的大前提。几亿人相同的经历相同的背景相同的回忆,特别是在小城市,人容易活得死心踏地,各人的社会角色早就被钉死定好了,老早稀里糊涂生了孩子找了伴,责任扛上肩,忙着履行义务挣钱顾家养孩子去了。上有老下有小就是中间没有自己,活到老了突然想起问一句:我这一辈子为了谁? 毕竟像俺爸和老喀同志这样的顽抗分子还是凤毛麟角的。

最近看弗洛姆的《逃避自由》深受启发,他的理论简单了说大概就是这样:人刚出生时,和母体和周围世界是同一的,没有"自我"的意识,而成长的过程就是慢慢变得个人化和发现"自我",自由和孤独是个人化的必然结果(这里自由是指消极自由),但当个人化和独立性不是齐头并进均衡发展时,人就会陷入痛苦和彷徨,有无力感,也就是说人不是生来就乐意去享受自由的,因为害怕孤独和无法独自去面对整个社会和世界,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人还 是不自觉地选择逃避自由,渴望集体带来的依赖和同一感。这套理论倒是似乎为人类的孤独不合群找到了理论的根源。我以前写过一篇《自由和依赖》,就是从一个平民的视角百姓的理论低度尝试阐述了这个问题。这本书给我的一些疑惑提供了我一直想要的答案,我曾经暗暗为我各种反社会的潜在特征担忧,无知使人害怕啊,呵呵。不过理论要始终贯彻到行动上总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渗入的。我现在觉得,大家都是一颗星球,只是愿意和不愿承认的区别罢了。
 

所以啊,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很多时候,我就是爱这么一个人呆着,偷偷乐着自绝于人民。俺脑袋还是比很多糊里糊涂不靠谱的人清楚的,所以大家不用替我操心,特别是某些自己过得没谱还老是要给我好心提建议的几位同志,俺心领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我很安全。


06 febrero

一夜春树语

2008年2月5日这晚,两个同样喜欢村上春树《舞, 舞, 舞》的网友因为春树而相识,并一起看了一场有关春树的电影。听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件事背景安排在德国,发生在头一次网友见面的时候,巧的是,怎么正好就有这么一场关于春树的电影,《Dinner With murakami》活脱像是一个道具,导演为了应景故意安排出来的。在这种大前提下,搞得不好就会变成了左手带表右手拿花的庸俗相亲见面的调调,多正点多俗啊。还好两个都是MM,一唱一和心有灵犀,尴尬场面也没有如期而至,整个见面会在轻松对话中就隆隆地向前开进了。

电影是一部中国导演拍的纪录片,大意就是要去日本找春树同学吃饭,结果人没找到吧,搜罗出一堆他的粉丝读者,对不同层次,身份,年纪的人进行了一堆对话式访谈就打烊收工了。感觉就像是要爬喜马拉雅,结果背着全副武装在山脚兜了一圈就回去了。

整部电影,我对草原上一群羊扭着屁股奔跑的画面印象深刻,还有一群光着膀子精瘦高中男生,(我怒了,怎么能找到那么多皮包骨)每个人捧着书念一段春树语,我觉得似乎过于矫情了,有点填充的感觉。特别是一个人还似模似样地打着透明雨伞,站在纷扰的人行道马路正中央对着摄影机朗读,搞得交通紧张在后面的车子都要绕着他开过去,我对这种扰乱交通的行为很愤慨,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差点失声狂笑。结果自然也没留意他读的是哪一段那一节。那个登山人的采访算是最得我心的了,因为他的样貌身型是让我觉得最有可能出现在春树同学某一部作品里的人物。说了一句,"he dives deep deep into himself..." 嗯,对这倒是颇有共鸣。教授同学说,他不爱吃中国菜,特别不爱吃中国拉面。据说小说里所有爱吃拉面的人都是让人厌恶的角色....数了一堆细碎小事。.其他的嘛,嘿嘿,水过鸭背,印象不深,欠奉。

我得去把 Martin Scorsese 拍的那部 《No Direction Home》再挖出来看看,记录片也有记录片的范儿呀。

观影出来我饥肠辘辘,在街边寻得一Pizza店夺门而入,在对书影音继续讨论中囫囵塞下大半张Pizza Hawaii(也是春树同学的喜好哟),志得意满抚着肚子才乘着夜色归去。临别,末尾又一度呈现小高潮,我感动于小走同学要送我一程脱口而出说一站路不需买票了。小走同学大义凛然地投币买票,并说今非昔比。我俩就此态度转变的根源展开讨论,这种遵纪守法良好市民的态度究竟是因为"稳重","从俗" 了,还是"制度化,系统化"了呢?我提议为"从良",可惜被一票否决。

冬天的柏林街头,能找到个人看春树聊春树,还是挺稀罕奢侈的一件事。



01 febrero

重复爱好强迫症

推荐大家听这首歌,在一个叫千里驴的豆友博客里听到的。little airport的Japan,宝瓜,好听得要死了。呵呵,这就是我喜欢的音乐风格,简单温柔小感动。旋律很单纯,但是听起来让人很着迷,会上瘾。我一直不停地放了无数遍,持续几个钟头,耳朵都听热了。

唉,我呀,喜欢一样东西就会坐下病,音乐就要一直重复听到发腻,吃的东西就会吃到口吐白沫下次不想再看到为止,喜欢的书的章节或文字就会一遍一遍看到差点会背。喜欢的电影不断温习,要是喜欢片段就会一直重复跳转看到死。不过我这可不是什么勤奋好学,完全简直就是一强迫症。上次有一个例子是看pulp fiction里那段twister,两人对舞那一段,我在youtube上还专门找段了舞蹈这一段(看来同好者还真多呀。)。写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溜过去看了几遍。

总之俺就是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毛病。给定了个性:重复爱好强迫症。


干瘪的欲望

终于局部解放了, 可以到博客上骚一把喽。

昨天跟GX小朋友电话,我吹着我那结实的浪漫自由的牛皮,

"对我来说,自由浪漫就是这样子一个概念,比如说我现在没啥事了,脑袋忽闪过一个旅行的念头。嗯,去哪呢,我就把一幅员辽阔的世界地图在地上这么一摊,背转身去,拿小石子这么一扔,落在哪个地方咱就去哪了。先定一个目的地,然后再有步骤有热情地计划路线和准备一切旅途备用物。像做一个project那样..." 我正夸夸其谈,得意地沉浸在这个奇思妙想中。

这个小妞在电话那头冷冷地打断我,

"那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你会在海里旅行吧。"

一切不靠谱的想法都会在群众铁面无私的审视下变得渺小而干瘪。

我想了想,嗫嚅道:“那能三局两胜制么?”瞧瞧,浪漫主义者都是像我这样的纸老虎和修正主义者。

"让你一直抛到陆地为止都行,非洲的酷暑和瘟疫等着你,刚果的食人族向往着你,沙漠和雨林你扛得动装备?,就算现在让你打包去孟加拉,伊拉克,你买得起机票?"

我的那一点点刚膨胀起来的欲望在几秒钟后像蔫巴的干尸一样没有了脾气。现实又巴巴地回到我面前,像阴险猥琐的奴才那样瞄我。 幻想就是为了破灭,欲望就是等着被迎头痛击的。

我,我去中国总行了吧。米粉米线米女们,俺来了。